建国后哈萨克斯坦语言政策变迁(刘宏宇)
发布时间:2015-06-25  浏览次数:

 

【摘 要】建国后的哈萨克斯坦通过其语言政策的制定,从立法上保障了哈萨克语的国家语言地位,并且在社会实践中通过一系列的机构和制度积极推进着哈萨克语化。同时,基于维护国家和社会统一与稳定的考虑,在语言政策中对俄语的地位也作了一定的保障,而俄语凭借着其强大的社会功能和传统,仍然在社会实践中占有某种优势。

【关键词】哈萨克斯坦;语言政策;实践

哈萨克斯坦作为中亚地区综合国力最强的国家,自19901025日宣布独立以来,经过二十多年的发展,经济发展情况良好,国内政治形势和社会状况相对稳定。这种总体稳定的局面与哈萨克斯坦建国后的语言政策制定与实施有很大的关系。

国内目前对哈萨克斯坦语言政策及相关问题的研究不多,主要的成果有:

张卫国在《哈萨克斯坦共和国哈俄双语现状述评》中对建国初期的哈萨克斯坦的哈萨克斯坦与俄罗斯的双语情况进行了研究。周庆生主编的《国外语言政策与语言规划进程》一书中全文介绍了1997 年《哈萨克斯坦共和国国内语言法》的法条。何俊芳在《中亚五国的语言状况》中对包括哈萨克斯坦的中亚五国的民族语言人口结构、语言状况的历史、语言的地位和功能、居民的语言能力、双语的普及情况等进行了论述。王智娟在《哈萨克斯坦:语言问题政治化的新发展》一文中对哈萨克斯坦建国初期 语言政治化问题导致的社会不满进行了分析。张宏莉、赵荣的《哈萨克斯坦的语言政策》对截止到2001 年哈萨克斯坦的语言政策进行了梳理和评述。沙依然•沙都瓦哈斯在1999年发表的论文《试论影响哈萨克斯坦语言问题的几个因素》中认为:在哈萨克斯坦,俄语的主导地位并未发生实质性的改变,要真正确立哈萨克语的国语地位,仍将是一个十分漫 长而艰难的历程。语言问题的完全政治化将不利于哈萨克斯坦政局的稳定,因此,正确把握政治手段和策略是解决哈萨克斯坦语言问题的关键。安蕾在论文《中亚突厥语国家独立后的语言政策调整及背景因素分析》中认为:加强主体民族政治地位建构是 中亚突厥语国家语言政策的主导方向,“去苏联化”和“泛突厥化”是其显著特点。戢炳惠的硕士论文《哈萨克斯坦语言文化》通过对俄语在哈萨克斯坦发展的历史进程研究分析了哈萨克斯坦语言文化政策中的俄语因素。

综上所述,国内学者对哈萨克斯坦这个中国最大的中亚邻国语言政策的研究呈现出以下特点:研究材料多集中在2000年以前;普遍担心哈萨克斯坦 语言政策的实施会影响到俄语的功能,并可能导致政治的不稳定。

本文将在语言立法和语言实践两个层面对哈萨克斯坦的语言政策进行分析,并对哈萨克斯坦的语言政策持较为肯定的观点。

―、建国后哈萨克斯坦语言立法的变迁

语言立法是语言政策在法律层面的体现,同时又是语言政策的重要内容和法律保障。语言立法的目的在于“通过立法确定国家官方语言和标准语及其使用,确定某些语言在本国的法律地位,规定各民族语言的关系,确保各民族的语言权利和公民个人的语言权利,减少或防止语言矛盾与冲突,从而使语言更好地发挥其交际功能”[1]。对语言立法变迁的梳理,更清晰地展现哈萨克斯坦语言政策的思想主旨和脉络。

(一)立法中对哈萨克语地位的保障

1.确立和突出哈萨克语的国家语言地位时期 (1989-1998)

在建国后,哈萨克斯坦的民族自豪感和荣誉感极大提高,这也表现在对哈萨克语作为国家语言地位的保障和提升上。

在哈萨克斯坦建国前的1989年颁布的《语言法》就已经将哈萨克语定为哈萨克的“国家语言”[2],在其后于1990年通过的《2000年前哈萨克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哈萨克语与其他民族语言国家发展纲要》则更为详细地阐述了关于《语言法》实施的条款。

作为一个新建国的民族国家,哈萨克斯坦对于哈萨克语地位的重视程度是空前的,1993128 日获得通过的宪法明确规定“哈萨克语是国家语言,俄语是族际交际语言”,并规定“国家总统应当能够自如使用哈萨克语[3]

1996114,由官方制定的《哈萨克斯坦共和国语言政策构想》正式出台,这是一个对哈萨克斯坦语言政策中具有深远影响的文件,因为这一由纳扎尔巴耶夫本人指导下制定出来的构想是随后哈萨克斯坦语言立法工作的思想源头。该文件提出了哈萨克斯坦的短期语言政策与长期语言政策的目标,那就是:国家语言的掌握,使用上的优先,以及国家语言在教育机构中的地位。该构想还称:只有在哈萨克斯坦,哈萨克人才可能拥有一个独立的、关心哈萨克人并把哈萨克人作为一个有着自己语言与文化的民族来保护的国家。总统建议在所有的官方文件与函件中都是用哈萨克语。[4]

同年,哈萨克斯坦发布了一系列法令,对各机构、组织、地理方位、火车站和机场进行命名与更名。

199771,颁布的新《语言法》对《哈萨克斯坦共和国语言政策构想》进行了法律层面的解释,宣称“哈萨克斯坦共和国的每一位公民都有掌握国家语言的义务”,虽然俄语在所有的国家性和地区性机构军队及安全部队中,具有与哈萨克语平起平坐的地位,但是在法庭上,俄语只有在一方当 事人不懂哈萨克语的时候才可以使用。另外还增加了一个附带条件“每一个大众传媒划给哈萨克语的时间或篇幅应当等于划给所有其他语言所占时 间或篇幅之和”。同时法律还规定,所有的国家干部应在15年的期限内(截止到2012年)熟练掌握哈萨语。[5]

2.重视哈萨克语国家语言具体实施时期(1999 -2010年)

经过建国后的最初十年的发展,哈萨克语的国家语言地位在国家和政府层面得到了初步的确定,但是在法律实施过程中暴露出进度过慢,具体执行不尽人意的问题,为此,哈萨克斯坦将语言立法的重点放在了强调国家语言具体实施方面。

1999年发布的《各语言功能与发展政府纲要》对1997年《语言法》的各项措施进行了落实,确定了1998-2000年间要实现的四个主要目标[6]

第一,从财政和组织上,为所有公民掌握国家语言创造各种必要条件;

第二,为国家语言在科学、教育、文化、大众资讯以及政府管理各领域中的积极使用准备各种必要条件;

第三,为将所有官方文件翻译成国家语言切实奠定基础;

第四,制定措施,使所有公民都能够自由选择自己进行社会化和接受教育的语言。

1999年通过的教育法中对学习哈萨克斯坦国语和其它语言也给予极大关注,并规定所有学校不论是何种形式的所有制,都应该保证了解和发展作为国家语言的哈萨克语,同时也允许使用其它语言教学的学校存在[7]

200127,在纳扎尔巴耶夫的支持下,哈萨克斯坦发布了名为《2010年前哈萨克斯坦共和国语言发展国家纲要》的纲领性文件,确定了各项语言发展计划,明确了在许多公共领域(包括媒体在内)推广哈萨克语的使用,促进所有层次的哈萨克语教学(既包括哈萨克语作为第一语言也包括作为第二语言)的各项目标和措施。

随后几年,政府又对哈萨克语的使用范围的扩展另行发布了一系列指示。其中就规定“从20091 1日起,所有用俄语书写的官方文件都应该有一个哈萨克语译本”。

3.深化发展哈萨克语的国家语言地位时期 (2011年至今)

经过前面两个阶段的发展,哈萨克语的国家语言地位得到了巩固,社会上对于哈萨克语的认同得到了提高,哈萨克斯坦语言立法进入了以发挥语言作用,强调民族与社会和谐的深化发展时期。

2011629获得政府批准的《2011-2020年期间语言的作用与发展国家纲要》(进一步方案)宣称其主要目标是详细制定一套和谐的语言政策以推广国家语言,使每个人都认识到国家语言是民族团结的一个要素,同时推广本国居民的所有其他语言。实现这一目标的措施是:

第一,对用国家语言进行授课的方法进行改善和标准化;

第二,提高国家语言在全国范围内生活各领域的声望,提高其融入程度;

第三,对国家语言的词汇进行系统化;

第四,保持俄语作为交际语言的角色与作用;

 第五,增加用各民族语言进行教学的学校数量,并用这些语言出版图书刊物,从而推广所有其他本土语目;

第六,鼓励学习英语和其他外语,增加以这些语言进行授课的学校数量,并为实现该目的开设专门课程。

从中不难看出,对哈萨克语的标准化和系统化以及提升社会生活中哈萨克语威望是其中的重点。

()对俄语地位的顾及

当然,在提升哈萨克语作为国家语言的地位的同时,哈萨克斯坦的语言立法中也对俄语的地位进行了保障性的规定。其变迁基本分为三个阶段:

1.将俄语定位为族际交际语的时期(1989 -1994年)

在建国前的1989年《语言法》中,在宣布哈萨克语为“国家语言”的同时,也把俄语确定为“族际交际语”。其后的1993年宪法中也有“俄语是族际交际语”的条款。

2 .将俄语定位为官方语言的时期(1995 -1996年)

1995年颁布的《宪法》就把俄语确定为“官方语言”并在第七条宣布“在所有的政府组织以及地方行政管理机关,俄语都应当在平等条件下与哈萨克语一同使用”。

1996年的《哈萨克斯坦共和国语言政策构想》中也确认“在科学与技术的众多领域,俄语将继续作为信息的主要来源和一种交流工具”。

3.将俄语定位为族际交际语言的时期(1997年至今)

然而,在1997年新《语言法》中,俄语不再被称为“官方语言”而被成称为“哈萨克斯坦的民族语言之一”。同时,在这部法律的前言也称:该部法律是“对哈萨克斯坦境内各语言发挥作用的法律基础、对国家为这些语言的习得与发展创造条件的义务进行管理和规范,并保障以一种平等的、尊重的态度,一视同仁的对待哈萨克斯坦共和国境内使用着的所有语言”。

1999年的《各语言功能与发展政府纲要》和 2010年《2010-2020年期间语言的作用与发展国家纲要》(草案)中也对包括俄语在内其他民族语言的实施及保障进行了相关的规定。

2010年的《2010-2020年期间语言的作用与发展国家纲要》(草案)规定的第4条措施也提到了 “保持俄语作为交际语言的角色与作用”。

从关于俄语的语言立法变迁可以看出,哈萨克斯坦对俄语地位的定位有过摇摆,在建国初期对想将俄语定位为族际交际语,这实际上是在当时为了突出哈萨克语的国家语言地位而降低俄语地位的一种举动。第二个时期,是国家为了维护国家统一和社会稳定,并安抚说俄语的族群,刻意提升俄语地位的举措。第三个时期,是哈萨克斯坦正视目前 俄语所具有的实际社会功能,同时又不至于使俄语在社会地位上对哈萨克语造成更大的威胁,所做出的一种平衡。

总之,与中亚其他四个国家相比,纳扎尔巴耶夫时期的哈萨克斯坦语言政策是最为“温和”的,其最大特点是:在凸显哈萨克语作为“国家语言”地位的同时并不极端的排斥俄语,而是赋予俄语“族际交际语”的地位,同时对国内其他少数民族群体的语言地位也有所顾及。

二、哈萨克斯坦的语言实践

语言实践不仅仅是指语言的语音、词汇和语法,还包括言语形式的层次和其他公认的语言规划之间的习惯差异,这些规则告诉人们在什么样的场合下使用什么样的语言变体是得体的。在多语社会,语言实践还包括为了某种语言的规范化而制定的规则。语言实践是语言政策的重要组成部分。通过对语言实践的考察,将会对哈萨克斯坦语言政策实施过程中所遇到的问题及实施效果有清晰的认识。

(一)语言“哈萨克化”的实践

在三个时期,哈萨克斯坦的语言政策对哈萨克语地位的强化都是一贯的,这表现在社会实践中哈萨克斯坦语言政策的核心就是实现语言的哈萨克语化,在这一原则指导下,哈萨克语的社会地位和功能得到了较大的发展。

首先,设置一系列专门的机构对哈萨克语化的进程进行监督和推进。其中,第一个主要的机构是国家通过文化与信息部下属的语言发展司,它通过各区的国家语言部门以及设在各个城镇的分支机构来开展工作,主要目标是鼓励对哈萨克语进行传播。

第二个主要机构是国家专用术语委员会,该机构由22名语言学家、记者、作家以及内阁和总统身边的圈内人士组成,通过下属的100多个分委员会来处理个学科领域的专用术语,该委员会在出版词典和其他属于参考书方面也是权威的机构。

第三个主要机构是国家语言推广总统基金会,该机构成立于2008年。

第四个主要机构是语言委员会,该委员会成立 1989年,由总理本人负责,任务只有一个但非常实际,即制定语言规划和语言纲要。该委员会一年举行四次会议,在会议上每个区的负责人就本区的语言使用情况进行专题汇报。该委员会是哈萨克语化的最为积极的推进者,其主要职责有以下10项:帮助国家各机构和相关协会推广哈萨克语;为国内和国外想学习哈萨克语的人士寻找教授哈萨克的方法;开发学习哈萨克语的方法,比如电台与电视节目和印刷材料等;支持在所有会议上进行同声传译;增加哈萨克语在家庭、学校以及所有组织中的使用量;在系列出版物、媒体、翻译、人名地名和官方文件中推广哈萨克语的使用;鼓励在学术出版物中使用哈萨克语,发起大会和竞赛以促进民众对哈萨克语的热爱;效仿其他社会所采用的语言法和法规;出版一本名为《Ana Tili (母语)》的期干刊鼓励编写语法研究专著与新词典。

第五个主要机构是半官方性质的“QazaqTili (哈萨克语”协会,其资金由国家提供,该协会以全国人民都掌握哈萨克语为目标,已经编写并出版了 一些课本语词典,并创新了一些在学校内教授哈萨克语的新方法。另外,该协会还提供翻译服务,把公共招牌和产品标签翻译为哈萨克语。该协会还出版了一本名为《Qazaq Til》的杂志。

通过语言立法和哈萨克语相关机构的努力,在政治领域内,哈萨克语的地位和功能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在历次总统选举中,1993年宪法中关于“国家总统应当能够自如使用哈萨克语”的条款都得到了严格遵守。在历次议会选举中,哈萨克人在两院中都获得了绝大多数席位,这在一定程度上使得哈萨克语在国家机构中的使用得到了保证。

另外,在教育领域内的哈萨克语化进程也不断得到推进。据官方统计数据,1988-1989年到2006-2007年间,以哈萨克语为媒介的中小学的录取率从30.2%上升为54.8%,学校数量也比1991年时增加了781所。1991,在以哈萨克语为媒介的学校中就读的哈萨克族孩子仅占34.4%,而2007年这一比例则飞速上升到80%。(GavriIov等,2008整体看来,以哈萨克语为媒介的学校就读学生数已经超过了在以俄语为媒介的学校就读的学生数。其中最为主要的原因就是:哈萨克语作为国家语言的推广工作产生了成效,而且主要民族(哈萨克族)的成员自身对使用母语以及让孩子使用自己的母语接受教育的忠诚度正在上升。个人的事业机会(特别是在公共服务部门)也与哈萨克语知识相联系,这也是哈萨克语使用者增加的一个主要原因。

当然,对于哈萨克语化的推进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在具体的语言实践中,哈萨克语化遇到的主要问题可以归纳为以下四点:

第一,在哈萨克人的全部语言技能中,俄语占据了十分特殊的地位,这是因为多数哈萨克人的俄语比哈萨克语熟练;第二,许多哈萨克人,尤其在城市中,已经被俄罗斯化了,这不仅体现在语言上,更体现在文化上;第三,许多家长和小学生不太愿意选择以哈萨克语为媒介的学校,而更愿意选择以俄语为媒介的学校;第四,以哈萨克语为媒 介的学校经常缺乏能够胜任工作的教师,也缺乏合适的课本。

目前哈萨克语的社会实践中最大的问题在于语言政策立法与实施之间的距离。这种距离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缺乏行政管理上的协调,另外,对于一个成立只有22年的国家来说,推广和教授哈萨克语的合格人才的培养还需要更多的积累,哈萨克语真正承担语言政策中所规定的社会功能还需要在更长的时间内才能实现。

()俄语在哈萨克斯坦语言实践中面临的挑战

从语言立法的摇摆可以看出,建国后的哈萨克斯坦,在如何对待其境内的俄语的问题上,一直持较为谨慎的态度,其主要原因在于:

一方面是因为俄罗斯人的数量众多,根据哈萨克斯坦国家统计署2012316日的材料,截至201211日,哈萨克斯坦人口为1667.54万,共有125个民族,其中哈萨克族占人口总数的64.6% ,俄罗斯族占22.3%[8],约有371.86万人。俄罗斯族聚居的区域在哈萨克斯坦的北部和东北部地区的东哈萨克斯坦州、卡拉干达州、北哈萨克斯坦州和库斯坦奈州[9]。为了维持国家的团结统一和社会稳定,哈萨克斯坦政府不得不重视作为第二大民族俄罗斯族包括母语权利在内的利益。这也是哈萨克斯坦语言政策的制定过程中要考虑的一个首要因素。

俄罗斯族对于俄语地位的争取也一直在做努力,他们通过一些有组织的行动来表达自己的要求,其中,规模最大的一个协会名字叫做“ Lad (和谐)”该协会于1992年在南部和东部几个俄罗斯文化中心的基础上成立,并于1994年创办了名为《Lad》的期刊,其印数为每期5000册,该组织一直致力于捍卫和推广俄语。以“Lad”为代表的俄罗斯人协会还对诸如教育与媒体的哈萨克语化、国家工作人员必须使用国家语言等措施和观点进行了抗争。

第二方面的原因在于,俄语在哈萨克斯坦有着最为重要的社会功能。1999年人口普查时,哈萨克斯坦国家统计局发布了关于哈萨克斯坦主要民族双语熟练程度的统计数据(见表1)。可以看出,俄语实际上是哈萨克斯坦使用人数最多的语言,除了哈萨克族和同属突厥语族的乌孜别克族的哈萨克语熟练程度人数超过俄语外,其余的主要民族的俄语熟练程度均大大超过哈萨克语甚至自己的母语。俄语是名符其实的“族际间的交际语”。

1 哈萨克斯坦多民族的双语熟练程度(单位:百分比)

 

民族

语言熟练程度

本民族语

其他民族语

哈萨克语

俄语

哈萨克族

99.4

 

70.5

俄罗斯族

100

14.9

 

乌克兰族

16.1

12.6

99.5

白俄罗斯族

13.5

9.0

99.5

德裔

21.8

15.4

99.3

乌孜别克族

97.0

80.0

59.2

维吾尔族

81.3

28.8

97.7

另外,对于1999年统计数据的可信性也存在怀疑,那就是仅仅在建国不到十年时间里,几乎所有的哈萨克人母语程度都为熟练,这与当时的现实情况显然有较大的差距。而在poppepagen-doorn 的研究中(PoppePagendoom, 2003:777), 2003年仍有39%的哈萨克人在家庭中使用的语言为俄语。两组数据相比较,也说明即使在哈萨克族中哈萨克语的使用程度相对于俄语来说也不一定有多么大的优势。

在大学中,俄语也仍然具有较为明显的优势, 2000-2001年,哈萨克斯坦国内教育机构学生以哈萨克语为授课语言的有132,698人,而以俄语为授课语言的学生数达到了305,237人。到了2005-2006年,以哈萨克语和俄语为授课语言的学生人数分别为330,199人和438,032人。俄语依旧在高等教育领域内具有较大的优势。

俄语在传媒领域也还占据着一定的优势地位。截止到2008年,哈萨克斯坦拥有467家哈萨克语报纸和874家俄语报纸,另有879家使用哈萨克语和俄语双语的报纸[10]。在互联网领域,调查显示,多数哈萨克斯坦的民众更喜欢使用俄语版的互联网[11]

但是在国家强调哈萨克语的国家语言地位,并不断出台措施进行强化的影响下,俄语在社会实践中的地位也受到了较大的影响,特别是在容易被国家语言政策所影响到的国家行政机关、学校教育领域和媒体领域中。在中小学校里,2000年以哈萨克语作为授课语言的学校为3545所,以俄语作为授课语言的学校为2356所,到了2003年,这一数据分别为3636所和2122[12]。短短的几年时间以俄语为媒介语言授课的学校就减少了 234所。前面的数据也显示,虽然在高等院校中以俄语为授课语言的学生数仍高于以哈萨克语为授课语言的学生数,但是就增幅来说,使用哈萨克语的学生已经高于使用俄语的学生。

在大众传媒领域,哈萨克斯坦于20013月通过了《大众传媒法》,规定:自200111日起,所有的电子媒体用哈萨克语言播出时间的最低限度必须达到50%[13]。在此背景下,截止到2008年,用俄语播出的电台与电视节目仅占34%[14],而哈萨克语节目则占了更大的比例。

()现有语言政策下其他少数民族的语言实践

对于国内众多的少数民族及其语言,哈萨克斯坦政府也持有对待俄罗斯族和俄语时同样的观点,那就是,为了维护一个多民族国家的统一和稳定,在突出哈萨克语的国家语言地位的同时,也在语言政策框架下顾及到这些民族语言的社会实践。

正如1997年《语言法》所规定的:国家应当促进哈萨克斯坦各种语言的福祉,保障公民享有使用自己母语和选择用于一般性交际、教育和娱乐活动的语言权利。国家有责任为哈萨克斯坦人民的各种语言的习得和发展提供各种条件[15]

1995年哈萨克斯坦成立了一个由300名成员组成的各民族大会,并由总统纳扎尔巴耶夫本人担任主席。2008年该大会被更名为“人民大会”,其主要责任体现在从事各民族的文化活动上。到2008年,哈萨克斯坦各类民族文化中心有300多个,几乎每一个民族都有一个文化中心,他们使用本民族的语言推广自己的传统文化。

1显示的是这些少数民族群体更倾向于使用俄语进行交际活动,本民族语言反而不是大多数人最为熟练的语言。这表现在教育领域内就是:俄语学校中就读的学生一直是多民族的,而哈萨克语学校的学生则通常都是单一的哈萨克族。

2007年,哈萨克斯坦国内有约3.3%的学生在119所以少数民族语言为媒介的学校就读,当然,在这些学校里他们也学习哈萨克语或俄语,或者是两种语言都学习。

当前哈萨克斯坦语言政策所产生的语言社会实践状况可以概括为:在语言政策的指导下,哈萨克斯坦的语言实践呈现出一定的复杂性。表现为:国家对哈萨克语地位的官方努力和民众的“复兴”哈萨克语的情绪相一致,但是在实际的语言生活中,哈萨克语的功能并没有完全达到这种预期。而俄语的地位虽然在哈萨克斯坦建国后受到了一定 程度的削弱,其实际的语言功能和语言竞争力依然十分强大。经过改良的“俄语-哈萨克语”双语状况占据了社会语言使用的主流,哈萨克语的社会实践虽然没有达到政府的预期效果,但其的社会功能有所加强,并且有进一步强化的趋势。俄语虽然已经不复前苏联时期的崇高地位,但是也争取到了一席之地,并且仍然担负着民族间交际语言功能。哈萨克语和俄语在哈萨克斯坦的社会生活中以一种相对比较平衡的方式履行着各自的功能。

 注释:


[1] 资中勇:《语言规划》,上海大学出版社,2008,41

[2] ЗаконO языках в РК》,1989.

[3] Конституционныйзакон》,01,28,1993.

[4] {О Концепцииязыковой политики Республики Казахстан 11,04,1996.

[5] ЗаконО языках в Республике Казахстан》,07,11, 1997.

[6]Программафунцииязыков и развития правительства》,1999.

[7] 阿依提拉·阿布都热依木:《哈萨克斯坦独立后20年的教育现状探究》,《新疆师范大学学报》,2011年第1

[8] 数据来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哈萨克斯坦共和国大使馆经济商务参赞处网站http://kz.mofcom.gov.cn/article/ddgk/zwjingji/201203/20120308030581.shtml

[9] 张宏莉:《当代哈萨克斯坦民族关系研究》,世界知识出版社,2007

[10] Zentralasien-Analysen, 18,2009 :17.

[11] Gavrilov * K. * A .et al Russikii yazyk v novykh nezavisimykh gosudarstvakh, Moscow , Naslediye Yevrazii ,2008:37.

[12] 数据来源:SuleymenovaE.D.(ed.)YazykinarodovKazakhstana:sotsiolingvisticheskii spravochnik, Astana, Arman-PV 2007:27,基于哈萨克斯坦教育与科学部的数据

[13] Miroglov, Fёdor VL2002 .Kommentarii tekushchikh sobytii, kasayushchikhsya russkikh sootechestvennikov v Kazakhstane -pervoye polugodiye 2002 goda.

[14] Pavlenko, Aneta 2008a. Russian in post- Soviet countries ,Russian Linguistics 32/1, pp.72.

[15] Zakon Respubuliki Kazakhstan ot 11 iyulya 1997 gaoda 1 No.151-I‘O yazykakh v Respublike Kazakhstan’1997

作者简介

刘宏宇,新疆师范大学国际文化交流学院副教授、博士,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文科基地“中亚汉语国际教育研究中心”成员。

                   本文摘自《新疆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3年第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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